薛鸣玉心不甘情不愿地丢开手。
“孙老三那边有什么动静吗?”她一赶回去便小声问道。
屋子里的蜡烛还朦朦胧胧地亮,崔含真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,却发觉有点凉,不觉蹙眉。更深露重,虽已入了春,夜里仍旧是寒气逼人。
“没有,”他说,“之后你留下来,我出去打探罢。”
薛鸣玉正要接过他沏的茶,忽而记起人面花的话,以防不测还是径直往地上泼去。“不喝了,以后你也不要碰这里的东西。”她把那些话一箩筐抖给他。
“那明日……”
“我们分头走,我去江心镇,你留在村里。”
崔含真思索了须臾。江心镇确实要比红河村安稳,由她一人前往也不算是太冒险。遂答应下来。
*
第三夜,薛鸣玉又一次回到了江心镇。
江心镇与红河村是日夜颠倒的,仿佛一个是另一个的影子。
穿过嘈杂的人潮,薛鸣玉径直奔向顾秋萍。顾秋萍正在同一个客人讲价钱,见她走来惊得手里的算盘珠都卡在指甲边缘不动了。
“怎么说啊,能不能再便宜点?”这客人催促道。
顾秋萍赶忙回神,然后靠着她麻利的嘴皮子不仅驳回对方杀价的要求,还说得对方稀里糊涂多买了几样东西。
三下五除二把人给打发走,她便立即追着薛鸣玉问她为何突然消失了。
“我去镇外转了几圈,想找我兄长来着,却没找到。”薛鸣玉滴水不漏地编着瞎话把这段空白的经历填补上。
顾秋萍也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。
她轻易便叫薛鸣玉蒙混过了关,而后神神秘秘地要她跟自己去后院。“我带你见个人。”她小声和薛鸣玉咬耳朵,提点她这是个不寻常的人,颇受本地人尊重,要她千万以礼待人。
“燕先生。”
顾秋萍客气地笑着。
背对着她们的那人闻声转过脸来。
竟也是个瞎子。
一条白绢覆于眼上,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下颌,清清泠泠,潇潇如秋雨。
58五十八朵菟丝花
◎……◎
燕先生是个算命的,二十多年前突然出现在镇子上,救了中邪的马老四。
马老四一家在镇上很得人心,有他们家牵头把燕先生奉为座上宾,镇上的人自然也就对这位来历不明的燕先生敬重有加。不过日子久了,镇上的人也发觉出古怪之处。
譬如,燕先生不会老。
二十多年前的马老四还是个青壮,如今脸上的皮也挂下来了。
可燕先生还是乌发如云,瑶环瑜珥。马老四背地里总是和众人暗暗感叹,说燕先生恐怕是真神仙,当初现身就是为济世救人。
这话起初许多人是半信半疑的,但燕先生总也不会老,且仍旧蒙着一条布却把每个人的命数摸得透彻之极,时日一久,不信的也大多因为命数的灵验而不得不拜服了。
这是眼盲,心不盲。
顾秋萍小声和薛鸣玉咬耳朵如是说道。
她好声好气地请燕先生也为薛鸣玉算上一卦,又在薛鸣玉不以为意的眼神中用胳膊肘捅她,说这是难得的好机遇。
等闲人连燕先生的面都难见,这是赶了巧,燕先生恰好来她铺子喝茶,她这才厚颜相托。
“好啊,你让她近前来。”燕先生温和地笑着。
他的嗓音也是极其清润的,和他整个人一样,像雨落秋山,静且定。 <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