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罢,太后见薛柔面色变化,便猜到泰半。
“太过年轻,沉不住气,”太后摇头,“但总比陛下好。”
没想到姑母会说这话,薛柔眼中浮现疑惑。
依她看,姑母并不大喜欢王玄逸。
“阿音,嫁给皇帝后,有诸多困难,最难的并非与嫔妃争宠,也并非与朝臣交手,而是赢过自己。”
“心性不够坚定的人,面对诸多选择,若错了一步,便步步是错,”太后气力不足,声音低如呢喃,“走出那一步前的煎熬,会不断推着你走向无法回头的境地。”
或是一条路走到底,或是彻底退缩任人宰割。
就譬如当年知晓谢元彻秘密召朱衣使后,她反复思量,给先帝送了一碗红豆粥。
这一步,太后从未觉得自己走错,她爱先帝,但不妨碍做出这样的决定,纵使往后夜夜烧高烛照彻长乐宫方能安寝,她也不悔。
但薛柔做不到,太后带着她长大,深知依她的性子,纵使与谢凌钰无甚情意,薛柔也最多起弑君的心,用些哄骗娃娃的巫蛊之术。
真要动手,她不够狠。
她这个侄女金尊玉贵娇养大,没经历什么内宅争斗,不适合入宫。
至于皇帝,太后默然,每每见到谢凌钰,便觉她至少没有对不住先帝嘱托,将大昭交给皇帝,她甚为放心。
薛柔见姑母神色不定,似乎追忆往事,问:“什么无法回头的境地?”
太后回过神,“倘若阿音入宫,陛下有朝一日欲分后权,赠于旁人所出皇子,以至你居于深宫,如被卸兵刃,日后恐为人所害,你会杀了他么?”
话音未落,薛柔便面上空白一片。
半晌,她开口:“姑母,我没想过这些……”
“是没想过入宫,还是没想过陛下会这样做。”
薛柔哑然,半晌回答:“兼而有之。”
“不着急,那便现在想一想,”太后轻声问,“你会么?”
薛柔心底一片乱麻,暂且顾不上谢凌钰,姑母方才说的情形,怎么……怎么那般像……
她试探地抬眸看着姑母,只见一片平静,看不出分毫情绪。
不知过去多久,薛柔犹豫道:“若真到那个地步,或许……会。”
那可是弑君大罪,倘若被发现,她与薛氏众人通通要人头落地。
“或许会便是不会。”
太后脸上写着不出所料,她十几岁时,若有人以此询问,定斩钉截铁说“会”,绝无半丝犹豫。
所以,在先帝崩后,她顺利地临朝称制,压住谢元彻那些不安分的宗亲。
太后看向仍旧处于震惊与探究中的侄女,默认了薛柔的怀疑。
“阿音,我教过你,越是才能出众的帝王,驾崩后围绕于他身边的亲信越难以应对,需要手段迅捷处理干净。”太后闭了闭眼,“陛下身边的人与先帝相比,有过之而无不及,只怕旧事重演,你却不能抢占先机。”
“所以,在宫外度过一生,是你最好的选择。”
薛柔过度惊愕,不知该说什么,慌乱地点头,耳边好似有嗡鸣声。
她一直以为,姑母与先帝琴瑟和鸣,哪怕有过嫌隙,也是恩爱夫妻,原来锦绣背后一团泥泞。
锦绣风光是真的,泥泞污浊也是真的,薛柔如猝不及防咽下团脏东西,甚至隐隐作呕。
并非不赞同姑母,相反,正是赞同她,薛柔才觉难受。
“所以那些,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