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善注视着薛鸣玉这双眼睛,不由得记起另一双决然的眼睛,又记起她当时自襁褓中摸到薛汝嘉留给孩子的一枚玉佩,上面就刻着孩子的名字。
薛鸣玉。
“倒也不算辜负了这个名字。”她望着薛鸣玉忽而道。
“什么名字?”薛鸣玉问。
屠善睨视她一眼,却不曾答话。只是叹道:“昔年,你一家老弱因我而死。如今风水轮流转,未尝不是因果报应。”
薛鸣玉霍然拔剑出鞘,而后剑指屠善,平静地喊了她一声姑姑:“胜负既定,不如由我成全了您,否则死在那些人手上,多么难堪。”
屠善骤然大笑。
她倏地伸手用力攥住了薛鸣玉的剑尖,以至于剑刃深深勒进她指腹与掌心,鲜血直流。她却若无所觉般高声笑喊道:“去罢,去罢,拿我的头颅去升你的仙位罢!”
“与其便宜了旁人,不若由你占去这除妖的美名。”
而后只听得“锵然”一声厉响,屠善蓦地抢过薛鸣玉手上那把剑,猛然抹了脖子。
……
“当啷!”
剑猝然砸在了地面,连同着一个人头重重滚落。
温热的血大股地从利落的断面飙出,缺了脑袋的身子摇摇晃晃着轰然坠地,然后转瞬间变回原形,却只是条残缺的白蛇。
薛鸣玉久久伫立在原地。
脸上被溅到的血已经干涸,像一张网堵塞住了那块皮肤,使得她感觉不能呼吸。
她恍惚地慢慢走过去,然后蹲下来捧起那个尚未变回原形的头颅——那双含笑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,鲜亮如昨。
薛鸣玉站起来的时候无意趔趄了一下,将将稳住了身形,低头一看才发觉是踩到了自己的剑。她只顾着屠善,居然忘了自己的剑。
剑淹在了一滩血中。
她有片刻的迟疑,见时辰不早,怕那些人等不到她,要来找她,这才勉强握住了剑柄,一点一点把它按回剑鞘中。
临下山前,她蓦然回首望了最后一眼山崖之巅。却见旁边的山壁上不知谁写的两行字——
大道迢迢,自在逍遥。
薛鸣玉垂下眼睑,方才迷惘的心也终于渐渐平静。
她从乾坤袖中取出红木盒子,小心翼翼地把这颗头颅,以及剩下那截蛇身放置好。然后抱着这只盒子一步一步朝曾经呼风唤雨的亭子走去。
*
屠善的骨灰被埋葬在了剑川下。
老了总是要叶落归根的。可薛鸣玉不知道她的根在哪里,便只能埋在屠善第一次带她出门的地方。剑川,对于薛鸣玉而言,总是有些不同的。
不过她还未来得及在剑川多停留一会儿,就被陆敏的传信请回了宫里。
诚然,陆敏如今也不是陆敏了,萧明徽上位后,她自然而然就成了萧敏。对于萧这个姓,或许是有先前在穿云镜中所见所闻的缘故,薛鸣玉很是不喜。
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龙脉断了,这个朝代的气运也就走到了尽头。恐怕撑不了几代就要改头换姓了。
当年姓萧的假借屠善的本事占得了这个位置,如今再因屠善而亡,实在合乎情理。只是萧敏大概另有盘算,近来总是有意无意接近薛鸣玉,似乎妄图从她这里觅得一线生机。
薛鸣玉坐在皇帝的寝宫中,与这凡世里最尊贵的母女对坐而饮。
这在旁人看来或许是莫大的殊荣,可她只觉得无趣。因为她看见了她们的眼睛,她们都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。但她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