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瓒没有回应,沈濯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。
倘若他真的被明怀文自作主张地扣在宫里,除了他的父母会和谢成玉四处打探消息外,沈濯便是那个最有可能进宫解救他的人。
可是, 明怀文提他做什么?
“你熟悉律法,应该知道残害百姓是什么罪名。”明怀文长舒一口气,恢复了那番淡然的语气, 甚至声音有些轻佻,似是期待着裴瓒同方才的他一样被戳中痛处。
“残害百姓?”裴瓒并没有想到这项罪名该按到谁的头上。
“魏显死了。”
短短的四个字, 裴瓒的心有一丝波乱, 剧烈地跳动几下,不好的预感也随之冒了出来。
“他死的时候,盛阳侯府的世子, 沈濯,恰好就在清源道观。”
“这跟残害二字,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裴瓒攥着拳,尽量保证声线的平稳,只是他没注意到,自己颤抖的手已经被身后人发现了。
明怀文呵呵一笑:“肢解尸身,放火烧观,杀害十余人,这还不叫残害吗?”
“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是他做的!”
“裴大人,不是只有您会写供词。”
明怀文从怀中抽出几张薄薄的纸,随手搁置在旁边的小桌上,烛火晃动,映出几笔深浅不一的墨迹,裴瓒立刻转过身去,眼里闪过些许焦躁。
他迅速地将那份供词打开,第一眼就看向最后的落款——清源道观道正,魏显。
草草浏览过内容,裴瓒的心凉了半截。
供词上,魏显并没有明确指出是谁在城西犯下诸多恶事,而是将自己的发现详细地说了一遍,隐晦地说明,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人盯上,恐会遭遇不测,于是留下这份供词。
当然,杀他的人必然会是一切的主谋。
这依旧是圈套。
类似的手段,再度出现。
这次不只在算计裴瓒,连沈濯也算计进去了,只怕那背后设下层层圈套的人,对沈濯的幽明府身份也是有所了解的。
“来人,送裴大人前去落英台休息。”
被四五个侍卫围着,裴瓒就算有反抗的心思,也不敢真的做出什么举动。
现如今他境地艰难,与宫外也断了联系,沈濯更是被清源道观的事情缠住,思来想去,要么等皇帝醒来,要么就得靠自己脱困。
而且,前者多半是靠不住的。
裴瓒必须得自己想办法才行。
现下已经入夜,长街上挂着灯笼,如同一条条红色幽魂,飘荡在半空,偶尔有凉风吹过,便是摇摇晃晃的,更似鬼怪,还多了些凄惨。
“呜呼呼——”
裴瓒听到几道不寻常的声音,顿时脚底下生根,站在了原地。
许是皇帝昏迷带给他的压力太大,沈濯也不知情况如何,他一时心慌得很,随着那呜咽的动静,心跳骤然加速。
“那是什么声音?”
身边提灯的太监说道:“回大人,那是外族的杂耍班子,夜半高呼是常有的事,据说是从草原狼嚎中得到的灵感。”
裴瓒见着宫人不像是哄他的样子,心里平静几分,继续往前走着。
夜半的高呼,在冷风里变得空旷悠远,仔细变得也能分辨出些许狼嚎的影子,但是音调高低起伏,又是呜咽,有时长鸣,叫人分辨不出其中的情感。
反而是让裴瓒,又在不明不白中想到沈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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