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走走停停,一直跟在她的身后,每次抬离合时,他的左腿都要遭受一次惨无人道的折磨,让他紧绷的肌肉感受到一种撕裂的痛苦,他鸣了两次笛,老太太充耳不闻,依旧挡在路中间,让他无法超过去。

终于,他在又一次半坡起步时熄了火,此时,后面恰巧来了一辆车,刺眼的远光灯和连续的鸣笛让齐愿慌乱了起来,他感觉到了车子在缓慢地往下溜,他用力一踩油门,车子猛冲了出去,老太太就这样被顶在了地上。

后来,交警前来处理事故的时候,要走了齐愿的驾照和行车证,扣了车,齐愿颓然地坐在警车中,前往交警队做笔录,路上交警还问了他一句:“今天你生日啊?”

接下来的几个晚上,他没能睡一个好觉,神经质地一遍遍查询着类似案例,一直到夜深人静还在床上辗转难眠,他的担忧一遍遍逼退了本能催生出来的睡意,熬到快要天亮时,他双眼肿痛,再也合不上了。

原来,世界上“摊上事儿”的不只他自己,看着那些与他同命相连的人在网上分享与伤者“斗智斗勇”的经历,他百感交集,有些人强硬的态度为他注入了强心剂,但时而他又萌生对无助伤者的同情,陷入心理斗争的矛盾漩涡,进退两难。

好在老太太只在医院里住了五天就嚷嚷着出院,医院给出的检查结果也只是挫伤,她的女儿打来电话,装模作样地责备因为齐愿把她妈撞出了心理阴影。

他心里有了底,老太太的伤势并无大碍。

但她的三个子女狮子大开口,要三万块钱赔偿,齐愿联系保险公司,要求派一位事故处理专员前来调解,对方满口答应,一直到最后也没见人影。

齐愿的父母担心老太太出院后万一突然有个三长两短,齐愿也难逃干系,所以一直催促他赶紧答应他们的条件,赔钱了事。已经垫付了医药费的齐愿只答应赔偿一万,就算是把那种矫情的精神损失费都算上,这些钱也绰绰有余了,双方在交警队僵持不下。

老太太的子女找来的一个五十来岁,看起来一肚子坏水儿的狗头军师试探性地对他发起了几轮心理攻势,但无济于事。齐愿感到有些可笑,这那三个中年男女的亲生母亲就像案板上的猪肉一样被人挑挑拣拣,讨价还价,最终,在他人的调解之下,赔偿金额定在一万四千块。

行将就木的老太太不仅没给子女添任何麻烦,老了老了还充分发挥了余热,为全家创了收。

齐愿走出了交警队的大门,看到苏若正在焦急地朝里面张望,像是来接阔别多年即将刑满释放的心上人。他垂头丧气地向她走去,不敢看她的眼睛,他实在无法再去光明正大地面对这个整天为自己担惊受怕的人了。

“把头抬起来,咱们回家。”她用命令的口吻说道。

他颓然地看着苏若,嗫嚅着:“那里怎么能算是家?都不是咱们自己的房子……”

“我说是就是!”她不容质疑地吼道,面目甚至有些狰狞,她为数不多的失态让齐愿哑然。

霜降刚过,天气有了凉意,苏若把手抄进了齐愿的口袋中,她说自己的从没经历过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,她庆幸这些事情的发生,更庆幸他们没有被打垮,这种劫后余生的滋味,弥足珍贵。巧合的是,他同样有这种感觉,尽管他并不认为这可以算得上是人生中的一场浩劫。

这世上最牢不可破的幸福并非凭空降临,有些幸福并不是从美好的事物中衍生而来,而是靠不幸成全,拜不幸所赐。或许,在将来某一天里,他们终究会在谈笑间回忆起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,然后四目相对,互道释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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