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,阿雀只是破庙里一片破碎的灵魂,寄留在他的空间之玉里,试图在自己的师尊面前,讲述一个荣耀的故事。
为了不让他的师尊大人觉得丢脸。
同样在倾诉他千年的寂寞。
苏悯又添了把柴,问道:“真的么?后悔么?”
原本还在激昂讲述的阿雀,突然就佝偻了几分,将脸埋入黑暗中,脸上的伤疤再次变得丑陋。
他重新坐回苏悯的面前,思虑良久,回道:“不后悔。”
他抬眼看着这间破庙,轻声说道:“帝君大人追赐我名,因为我是真君的记名弟子,我虽愚笨,但时刻勤勉,被视作当时的榜样。
但我实力弱小,那一战,我只能在后方战线,负责群众撤离。
那条螭虎鱼妖是一只重伤的魔兽战将......
我只杀了一头螭虎鱼妖,只是一只,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”
苏悯问道:“杀敌...才是功绩么?”
阿雀沉默。
“这间祭祀庙,是当年被你救下的人们集资搭建的,他们为你祈福百年的香火,感谢你的善举,你没看见么?
还是你认为,在我的面前,只需要在乎脸面一事。”
阿雀的鸟嘴又露了出来,只不过这一次,他的脸色复杂,迟迟没有收回去。
苏悯接着说道:“其实你明白的,我认识的阿雀,被帝君大人教导出来的阿雀,思想觉悟应该没这么低。
要不然你也不会继续在这里驻守千年。”
阿雀的眼眶猛地一红。
“我...我只是,还想再多看看,再多看一眼璃月。”
苏悯笑道:“看嘛,我也喜欢看,我问你,若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让你回到当时,你会如何选择。”
阿雀被问得怔然。
“你大胆地说,我说过的,我腰包鼓鼓真君罩着你,是你的最大靠山!”
阿雀犹豫一会,回忆起当时,眼中猛地绽放出肃杀之意。
他冷冽回道:“若是回到当时,我应该出刀更锐利些,这样的话,可以多保住一个人的双腿。”
“善。”
苏悯轻轻抚掌。
原本打算承受磨损去挽救阿雀的他,改变了主意。
一饮一啄之下,阿雀的存活,付出的可能是其他人生命的代价。
从他的回答可以看出,这种苟活的善意,阿雀是不会接受的。
雨大了起来,逐渐将赤红的篝火浸染成黑色。
阿雀轻声讲着他的故事,讲了小羊,讲了真君、阿萍、帝君大人、众夜叉。
讲了一个实力低微,却时刻谨记保护璃月子民的普通战士。
讲了千百年来的寂寞。
等到苏悯添进一把柴火却没点燃的时候,他起身说道:“走吧,回家。”
小羊在地上蹦跳了几下,跟上他的步伐。
苏悯撑起油纸伞,举着一个笼灯,重新推开了那扇破烂吱呀的木门。
阿雀驻足在门前,看着那道单薄白衣的身影渐行渐远。
他的心中唯有感激。
但是看着蹦跳在苏悯肩膀上的小羊,他的眼中又难免露出羡慕之色。
那道白衣身影突然驻足不前,转身看他,
“走啊,回家!”
阿雀一懵,感觉自己不仅有了心跳,甚至噗通噗通跳到了嗓子眼。
“啊?是指我...是在叫我吗?” >